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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与“汗马”
作者:李培禹发布时间:2015-01-27 10:47

  

 

新春试笔,想起两个与马有关的成语,思绪便“信马由缰”开来。看题目,想必朋友们已经脱口而出这两个成语了。 

天马行空 

“天马行空”的成语出自元·刘廷振《萨天锡诗集序》:“其所以神化而超出於众表者,殆犹天马行空而步骤不凡。”清·昭梿《啸亭杂录·山舟书法》:“惟公兼数人之长,出入苏米,笔力纵横,浑如天马行空。”意指天神之马来往疾行于空中,比喻思想行为无拘无束,亦形容文笔超逸流畅。

关于这个成语的传说,有这样的记载:相传汉武帝时期,在西域有一匹马叫做天马。那匹马四肢健壮,腿脚灵敏,因此没人可以抓住它。后来人们在山脚下放了一匹五彩马,不久它与天马配对生出了很多匹小马。据说这种马出的是赭石色的汗,马蹄踏在石头上就可以形成深深的坑。不久这个消息传到汉武帝耳中,汉武帝十分高兴,便派使者通过丝绸之路送去百匹绸缎以换得一匹小马。可是西域人认为这马万万不能送,于是就将使者赶了回去。汉武帝动怒,于是下兵攻打西域,终于得到了一匹小马。故后人也将天马称作西极天马。

我始终认为“天马行空”是褒意的。当年林彪书写“天马行空,独往独来”时,也是表达他个人的一种审美。你看,寥廓的际宇中,一匹骏马奔腾而来,身边的白云被甩在蹄后,那么马上的才俊呢,自是年轻、潇洒,英气夺人!“辞书”上说此成语“比喻思想行为无拘无束,亦形容文笔超逸流畅。”这倒契合了著名语言文字学家吕叔湘先生的“成语之妙,在于运用。颊上三毫,龙睛一点”的精论。历来,创作者是需要极目远怀,纵横驰骋的。天马行空,文思奔涌,当有好作品问世。我常感叹,屈原先贤在苦吟《离骚》、《天问》,诗仙李白一挥而就《梦游天姥吟留别》、《将进酒》,郭沫若先生畅抒《凤凰涅槃》、《天上的街市》时,一定是进入了酒后欲仙、文思驰骋、笔下肆为的最佳状态吧。正是历代文人骚客的“天马行空”,才给我们留下了卷帙浩繁的佳作名篇。

说到一个成语,总会使人想到一个典故,总能在眼前呈现一幅画卷。

“天马行空”,让我的思绪一下回到了40多年前,定格在一尊“马踏飞燕”的青铜器上。

196910月,在甘肃武威雷台发现的一座已遭两次盗掘的东汉晚期墓葬中,出土了铜人、铜车、铜牛陶器220余件文物,其中有39匹神态各异、活灵活现的青。这批文物被运送到甘肃省博物馆进行修复、处理和保护。其中的一匹铜奔马,重7.15公斤,高34.5厘米,长45厘米,宽13厘米,马头顶花缨微扬,昂首扬尾,尾打飘结,三足腾空,右后足蹄踏一飞燕,飞燕展翅,惊愕回首。它,就是后来成为中国旅游行业标志的“马踏飞燕”。19719月,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的郭沫若,陪同柬埔寨宾努首相率领的代表团访问甘肃。在兰州,郭老参观了甘肃省博物馆的历史文物陈列。看到武威雷台出土的一组铜车马仪仗队伍,对其中的“马踏飞燕”做出了很高的评价。郭老回京后,向国家文物局推荐把这组文物充实到正在北京故宫博物院举办的出土文物展览中去。时隔不久,郭老又向周恩来总理介绍了铜奔马和雷台汉墓的事。后来,铜奔马和车马组以及其他文物的展出在国内外引起了强烈反响,来到中国的许多外国贵宾都参观过展览,包括1972年第一次来华访问的美国总统尼克松

马踏飞燕”是东汉艺术家的经典之作,是中国古代雕塑艺术的稀世之宝。汉时期的铜匠巧妙地用闪电般的刹那将一只凌云飞驰、骁勇矫健的天马表现得淋漓尽致。据说,按古代相马经中所述的良马的标准尺度来衡量铜奔马,几乎无一处不合尺度,故有人认为它不仅是杰出的艺术品,而且是相马的法式,堪称我国古代雕塑艺术史上神奇而稀有的瑰宝。其实,它最令人折服的莫过于创作构思的绝妙。塑造一匹健美的好马形象并不难,然而要将一件静物表现出它的动感,特别是要表现一匹日行千里的天马行空,就不容易了。然而我们的无名艺术家却独运匠心,大胆夸张地进行巧妙构思,让马的右后蹄踏上一只凌空飞翔的燕子。这样一来,把一匹静止的“天马”塑活了,它在空中扬起四蹄,耳边生风,一跃便追上了飞燕!

由此,成语“天马行空”的形成,会不会更早于元明?这有待于有关专家的考证了。

借着马年新春的喜兴,我要把一首程光锐先生的《沁园春·咏东汉青铜奔马》献给读者。30多年前,我有幸在著名诗人臧克家府上听他与作者和诗人刘征谈论这首新鲜出炉的好词。记得臧老读后爱不释手,用他那浓重的山东口音高声朗诵起来:“腾雾凌空……”他还建议把下半阕中的“长桥卧浪”改为“长桥卧波”, 程光锐点头称是。兴奋的臧老还对我说:“你听,春来故园重逢,问满眼风光是梦中?这就是诗啊,绝佳!”

让我们静下心来,读一读这首绝佳的“沁园春”吧——

腾雾凌空,横驰万里,踏燕追风。是绿耳归来,飞扬欢跃,黄巾曾跨,陷阵冲锋?娇矫英姿,绕晓神采,巧手雕成意态雄。两千载,竟长埋幽壤,瑰宝尘蒙。      

春来故园重逢,问满眼风光是梦中?诧高楼遍地,渺无汉阔;长桥卧波,不是秦宫。一觉醒来,人间换了,日耀河山别样红。重抖擞,送风流人物,跃上葱茏。 

汗马功劳 

“汗马功劳”,是给予劳动者的赞誉。每一个辛勤工作的人都有资格说,我为我供职的单位立下了汗马功劳;而明智的领导者会对下属不吝溢美之词:汗马功劳,功不可没。

汗马功劳,原指战功,后泛指功劳。汗马:马累得出了汗,比喻征战中的马匹吃苦耐劳,立下战功。此成语出自《韩非子·五蠹》:“弃私家之事,而必汗马之劳。”

我以为,是《史记》中的两个故事,使“汗马功劳”的说法绵延下来,使用至今便成了家喻户晓的成语。我们看史记·晋世家》叙述春秋时晋文公的一段故事:晋文公,名重耳,是晋献公的儿子,所以又称公子重耳。他曾流亡国外十九年之久,后来回国做了国君,而且称霸一时。当他回国之初,即位为晋文公时,对于随从他流亡的人员,一一论功行赏。有个小臣名叫介之推,没有提出自己有什么功劳,也不求赏赐,躲到深山里隐居起来了。另一个小臣名叫壶叙,见三次行赏都没有他的份儿,便对晋文公说:“君行三赏,赏不及臣,敢请罪!”晋文公当即把行赏的标准向他说明:“夫导我以仁义,防我以德惠,此受上赏;辅我以行,卒以成立,此受次赏;矢石(箭矢炮石)之难,汗马之劳,此复受次赏;若以力事我而无补我缺者,此复受次赏。三赏之后,故且及子。”

再看《史记·萧相国世家》中一段有关“汗马之劳”的故事:萧何是汉高祖刘邦的同乡,刘邦起兵反秦,萧何始终筹谋划策,忠心耿耿,是刘邦最可靠的得力助手。秦亡以后,刘邦又打败了项羽,建立汉朝,做了皇帝,萧何便担任相国。刘邦认为论功劳应以萧何为第一,所以首先封他为“酂侯”(酂,县名,今湖北光化县),食邑八千户。但有些功臣不服气,说:“我们拼死拼命,多的经过百余战,少的也打过几十仗,而萧何未有汗马之劳,只会耍笔杆、发议论,根本没上过战场,封赏反在我们之上,这是什么道理?”刘邦问道:“你们知道打猎的事吗?”大家同声回答:“知道。”再问道:“那么你们知道猎狗吗?”又是同声回答:“知道。”刘邦于是接着说:“打猎的时候,追杀野兽的是狗,而指示野兽的住处、去向,让狗去追杀的,却是人啊。你们只会追杀,不过是功狗而已,至于萧何,能发踪指示,他才是功人。而且你们多数是单身跟随我,有同族两三人一起入伍的就算难得了,可是萧何,他叫全家族的几十个男子都参加了我们的军队,跟着我一同出力。他的大功劳是怎么也不能忘记的!”众臣听了,便谁也不吭气了。

瞧,邀功受赏的总是人,与马无关。

其实,功劳何尝离得开汗马?赤兔,三国时期吕布的坐骑。《三国志》中吕布数十骑破张燕万余精兵,除了吕布的英勇善战,赤兔马同样有着极大的功劳。其后关云长的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还不是全凭着那匹骁勇神奇的赤兔马吗?《三国演义》描写:一次刘备遇难,骑着他的良驹——的卢马逃跑,危急之时落入檀溪中,刘备着急地对的卢马说:“的卢,今天遇到大难,你一定要救主呀!”于是,的卢马一跃三丈,带刘备逃出险境。至于“安史之乱”的潼关大战中,“昭陵六骏”忽然杀出击退叛军的故事,虽是传说,却可见人们对屡立战功的宝马的崇拜。

提起“汗马功劳”,我眼前浮现出木兰替父从军的飒爽英姿。儿时读《木兰辞》: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知怎的,对下面这几句印象尤深:“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脑中现出的女扮男装的花木兰是何等飒啊。她替父从军骑着高头大马奔赴战场,白天英勇杀敌,晚上还要隐住女儿身。胜利后她不贪皇赏,只要骑上俊马快点回到父母身边。说来巧了,春节前报社合唱团排练的曲目中,就有一首《木兰从军》。这首歌既吸收了河南豫剧的曲调,时而委婉、时而高亢,更融入了混声合唱的动听旋律,十分好听。而我,对词作家刘麟改写的歌词更是喜爱与钦佩。他在保持原诗精华的基础上,做了删减与增添,比如:“忽见墙上龙泉剑,胸中豪情逐浪翻。乔装男儿跨战马,替父从军走边关!……挥剑挽强弓,踏踏马蹄疾。将军百战多,碧血染旌旗!”合唱团排练时有团员说,每唱到此处高潮时,都会为之振奋,激情不已。

马年到了,我愿意为本命年的朋友们送上祝福:今年出生的娃娃叫小马驹儿,健康可爱;12岁的叫童马,少年勃发,天天向上;24岁的马正值青春年华,昂首踏上征程;36岁和48岁的马,吃苦耐劳,各个都是家庭、单位乃至共和国的砥柱中坚,大展鸿图吧!

至于今年即满60岁的马,皆为老马,将纷纷卸下马鞍。念这茬老马大都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辛勤拉套了三四十年,请位在高职的年轻后生们,找机会伸出大拇指,向他们念叨一句:汗马功劳。

(原载201424日、5日《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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